蜀漢滅亡前夜,張飛鄧芝的兒子捧著玉璽出降,劉禪心里有多悲哀?

公元263年,歲在癸未。那一年是蜀漢景耀六年、炎興元年,也是曹魏景元、東吳永安六年。劉禪改元而未能改命,當年的蜀漢已經兵無斗志將無戰心,真正的主戰派就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鄧艾就是只有一百殘兵,也能攻克成都——也許不用鄧艾來打,蜀中門閥士族以及朝中高官,就可能把劉禪綁起來送到鄧艾軍中了。

劉禪當皇帝的最后幾天實際上是很凄涼的:他想逃往東吳,被否決;想撤往南中,又被否決,侍中張紹、光祿大夫譙周、駙馬都尉鄧良奉赍印緩,代表劉禪到鄧艾那里上繳了戶籍檔案,也代表劉備開創的季漢基業,至此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譙周不是什麼好人,他主張投降情有可原,但是侍中張紹、駙馬都尉鄧良這兩個人,卻很值得介紹一下:張紹是張飛的次子,襲爵西鄉侯,官居侍中、尚書仆射,是不折不扣的「國舅」;鄧良是車騎將軍鄧芝之子——鄧芝曾給趙云當過副將,也曾出使東吳折服孫權。

連張飛和鄧芝的兒子都成了投降派,劉禪這個皇帝做得實在是太失敗了,有人說這是劉備半生戎馬顛沛流離,忽略了對劉禪的教育,諸葛亮當了劉禪的老師后,也南征北戰鞠躬盡瘁,劉禪這個小皇帝成了野生動物,能跟他朝夕相伴的,也就是黃皓等幾個太監。

在很多人眼里,蜀漢后主劉禪就是一個「全無心肝」的昏君,那句「樂不思蜀」,能把昭烈帝劉備氣得活過來。

但是我們細看漢末三國史料,就會發現劉禪對西川毫不留戀,也是事出有因:劉備是河北省涿州市人,應該更習慣驢肉火燒和手拽面,而劉禪在荊州長大,也吃慣了魚糕、粉蒸肉,這父子二人對花椒似乎都不會太感興趣。

上面說的當然是玩笑話,因為在后漢三國時期,西川既沒有辣椒也沒有火鍋,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熬過陰冷潮濕的天氣的。

無論是劉備還是劉禪,都不可能得到蜀中各階層的衷心擁戴和全力支持——劉備聽信劉巴的話,在西川大薅羊毛,早已喪失了民心,再加上諸葛亮的連年征戰,把一個天府之國弄得民有菜色。所以當鄧艾那數量少得可憐的奇兵打到成都的時候,蜀漢集團還有一戰之力,但是除了劉禪之外,居然所有人都主張投降。

得知鄧艾奇兵突至,劉禪趕緊召開過御前會議: 「蜀本謂敵不便至,不作城守調度,及聞艾已入陰平,百姓擾擾,皆迸山野,不可禁制。后主使群臣會議,計無所出。或以為蜀之與吳,本為和國,宜可奔吳;或以為南中七郡,阻險斗絕,易以自守,宜可奔南。」

譙周鼓動三寸之舌高唱早投降早受益的論調,滿朝文武居然無一人站出來反駁——當時諸葛亮的嫡子諸葛瞻、長孫諸葛尚已經犧牲于綿竹,一同犧牲的,還有張苞之子、張飛之孫張遵,趙云的兒子牙門將軍趙廣,也在沓中臨陣倒下。

劉備最信任的元老派后裔,在朝堂上已經沒有幾個了,位高權重相當于副宰相級別的張紹,不知為什麼也沒當場爆發將譙周斬于劍下。

張紹和鄧良都是將門之后,可以說是世受劉家大恩,連他們都不想打了,可見劉禪已經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這就不禁讓我們想起了劉備對劉禪的臨終囑托了: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于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讀漢書、禮記,間暇歷觀諸子及六韜、商君書,益人意智。聞丞相為寫申、韓、管子、六韜一通已畢,未送,道亡,可自更求聞達。」

劉備臨終前諄諄告誡,讓劉禪讀好《漢書》和《禮記》,有時間再讀諸子百家典籍和《六韜》、《商君書》等「雜書」。

劉備生活在漢末亂世,他能找到的最新史書,也就是班固在東漢章帝建初七年(公元82年)編修完成的《漢書》——《后漢書》是南朝宋(南北朝的宋,不知趙構偏安的南宋)時期歷史學家范曄寫的,先有三國兩晉,后有南北朝,劉備當然不會讓兒子去讀還沒有出現的史書。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西漢前期的皇帝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比較強勢,劉邦、劉啟、劉徹都除掉了不少大臣,漢武帝時期的十三個丞相,有六個自我了結或被除掉,有的還被夷滅了三族。

西漢后期的皇帝也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漢成帝劉驁開始,皇帝就比較弱勢而外戚比較強勢了,結果大漢帝國被王莽偷塔成功,差點把姓劉的皇族清理了個干凈。

劉備死后,尤其是諸葛亮辭世后,西東兩漢的弊政在季漢都出現了,我們只需列一張高級官員名單,就會知道當時的外戚權力有多大了:諸葛亮病逝,吳懿受命為漢中都督車騎將軍、假節、領雍州刺史,進封濟陽侯;吳懿是吳皇后、太后的哥哥,也是驃騎將軍吳班的族兄。

姜維雖然后來升任大將軍,但卻不敢在朝中久留,生怕被宦官黃皓做掉: 「維本羈旅讬國,累年攻戰,功績不立,而宦官黃皓等弄權于內,右大將軍閻宇與皓協比,而皓陰欲廢維樹宇。維亦疑之。故自危懼,不復還成都。」

大將軍姜維懼怕黃皓,當過騎都尉、羽林中郎將、射聲校尉、侍中、尚書仆射,繼承諸葛亮軍師將軍名爵的駙馬爺諸葛瞻,也拿黃皓沒辦法,而且姜維和諸葛瞻似乎也不太和睦,《元和郡縣圖志》記載了諸葛瞻在綿竹對決鄧艾前說了這樣一句話: 「吾內不除黃皓,外不制姜維,進不守江油,吾有三罪。」

家里不和外人欺,劉備在世的時候,還能震懾住元老派的驕兵悍將和蜀中門閥士族,當年劉備稱帝只封諸葛亮為丞相卻不按例封侯,也不讓他開府治事,就是要限制文官集團的權力——丞相不開府,就沒有自己的人馬班子,根本就形不成文官集團,弱化的相權,對君權也構不成威脅。

劉備稱帝而不設大將軍,只任命兒女親家張飛為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卻封馬超為驃騎將軍領涼州牧,這樣軍方第一人就成了根基不深兵力薄弱的外來戶馬超。

劉備活著的時候,并不讓文官之首諸葛丞相帶兵打仗,劉禪在諸葛亮辭世后,干脆取消了丞相一職,看來《商君書》劉禪是讀明白了: 「處君位而令不行,則危;五官分而無常,則亂;法制設而私善行,則民不畏刑。君尊則令行,官修則有常事,法制明則民畏刑。法制不明,而求民之行令也,不可得也。民不從令,而求君之尊也,雖堯、舜之知,不能以治。」

《商君書》這段話的意思,就是大權要牢牢掌控在君主手中,如果誰都有資格發號施令,下面肯定就要亂套。

劉禪極力削弱文官集團和武將集團的實力,卻沒能阻止宦官干政、外戚做大,除了不受待見的姜維,后來朝堂上說的算的,除了吳家就張家的人,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連諸葛家族也變成了外戚——諸葛瞻十七歲就娶了劉禪的女兒。

劉禪也想在集團內部建立絕對權威,可惜他沒有老爹劉備那兩把刷子,最后鬧了個畫虎不成反類犬,眾叛親離之后無奈投降,在投降前夜,目送國舅張紹和駙馬都尉鄧良捧著自己用了四十年的玉璽奔向敵營,劉禪的心情,怎是「悲涼」二字能了得?

劉禪投降后,一句「此間樂,不思蜀」,把自己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但是我們遍觀三國史料掩卷沉思,也不能不產生這樣的疑問:季漢之亡,誰該負主要責任?如果劉禪主戰時得到張紹等皇親國戚的支持,有沒有可能將長途奔襲的鄧艾殲滅?劉禪那句「樂不思蜀」,是全無心肝,還是傷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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