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傳》:一部羅曼蒂克的消亡史,一場帝后婚姻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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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如懿傳》其實是越到後期越好看。 當你把想看一場宮鬥的預設去掉,我們發現它講述了一場婚姻背後的空洞。 在這個階段,周迅經過歲月沉澱的飄渺眼神就很適合了,青蔥女子所勾勒不出。比較打動我的一場是有一集她跨門停頓的那一個細節,無限的失望、力不從心、心碎,在那停頓的一瞬間,雜陳了出來。

這個細節,是有心意的。

讓我們來看看這一段婚姻挽歌。開始,弘曆立如懿為後,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彌補自己年輕時的遺憾。當初受種種掣肘,福晉選的也不是自己想選的那個,初入宮時想給青櫻定個高位分,也是種種限制、不能自己決定。

作為君王,他其實最討厭這種無力感,不能掌控全域的感覺。於是後來,富察氏去世,他在朝內權力日強,立如懿為後,某種程度也是昭示自己的權力達到了頂峰。 如懿封後那時的人生巔峰,又何嘗不是他自己的人生巔峰:正值壯年、四海漸平,一切都處於自己掌控之中。

我一直覺得如懿比乾隆成熟一些,特別是在封後前,乾隆跟她說自己孤獨、在這萬眾之巔上需要她站在自己身邊這種話,激起了一個女人心中的母性。

不過看到這一刻,我也覺得,如懿完了。 一個女人心底潛藏的母性被喚起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為他們最吸引人的時刻,不是最帥的時刻、最成功的時刻,而是,最脆弱的時刻。

當一個男人把脆弱暴露在你眼前,很多女人都會以為那是真愛。於是,如懿陷進去了。

後來,是怎樣一步一步,就不愛了呢?

度過新婚後的甜蜜期,乾隆開始迎來自己的中年危機。他先是覺得身體不如以前好了,這時往往會喜征服年輕女子來證明自己。於是出現在炩妃宮裡喝鹿血酒、四妃同寵那一幕。那件事是如懿最初開始不理解乾隆的一個時刻。怎麼會?怎麼就會?

這段小裂痕最終被如懿懷孕的大喜沖散。因為嫡子,是他人生中另一樣沒有擁有卻很想得到的東西。於是這遲早要爆發的矛盾被這一大喜遮過去了。但是無論如何,以後必將爆發。

他們的婚姻出現比較大的矛盾是寒香見登場的那一刻。試問哪個妻子,能忍受幫丈夫追另一個女子。而且,又是一個比自己更加年輕、更加漂亮的女人。這對於人過中年的女人是一種最大的打擊

因為什麼都可逆,唯獨你的青春不可逆。光就年齡這一點,無論你再怎麼出色、再怎麼優秀,都是無法戰勝它的。

因此,一個合格的丈夫,有義務讓中年的妻子不感受到這種恐慌或危機。但是,我們都知道那是一個封建時代背景下的故事。

斷發 斷發那一段,當真是不折不扣的[高·潮]。於是覺得,所有一切這八十幾集,也只是為了鋪墊這一刻吧?雖然鋪得太長。但青絲絞碎的那一瞬間,也真讓人過癮、眼濕。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失望,可以是那種到心底很深的。 因為其實一個女人生命中最感覺到涼的一刻,便是發現你愛的那個人,其實很不堪很不堪。

如懿斷發以後,乾隆說,如懿,你瘋了。但其實男人是總喜歡說女人瘋的。因為,那種深情他們接不住。

越看到後來,越發現我喜歡周迅那種演技。 有的時候,悲傷不一定要用眼淚和哭喊來表現。五阿哥死那段,她一句臺詞也沒有,卻將一個中年妻子對丈夫的失望、對養子去世的那種悲痛,演繹得深刻而清楚。尤其是乾隆抓住她手、不讓她碰永琪那段,她依舊伸著頭,盡可能湊近永琪,想看孩子最後一眼。

那一刻,她對他,是已經全然心死了。

乾隆 如果說這部劇有局限性的話,那麼就是把這段帝后婚姻破裂的所有責任,都歸咎在乾隆身上。把如懿寫得太白璧無瑕、聖潔高貴。

乾隆一次又一次傷她的心,不止一次動手打她。 舉止荒淫、不顧髮妻。多疑涼薄、自私虛偽。但一個人的缺點,不可能這樣一夜之間都長了出來。

他們就算到最後面目全非,身上總該還有一兩點我們最初愛上的東西。變心正常,但不可能整個人格都改變。而且,一代君王,就算晚年荒淫無羈,也不應刻畫得這麼千瘡百孔。畢竟還是有康乾盛世。

再次,是如懿對待矛盾的態度。 一段婚姻中,當問題出現,不試著去理解,去溝通,去喚起他美好回憶,反而只顧著一味心死。這是不是也太過消極?有人或許會說那是因為乾隆對她實在太渣實在太壞了,但是,在完全放棄之前至少應該試圖努力一下。

後期因為她的失寵,間接導致自己母親的死去。那麼這種「做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呢?

「做自己」是如懿一生的魔咒,往深了說,是不屑。

她不是智商不夠,後期之所以節節被動,還是很多事不屑去做。更重要的是,出身大家,雖然聰明,但很多衛嬿婉那種小家子氣的下三濫點子,她想不到那上頭去。再看如懿交好的嬪妃,也多是「不屑」那一派。早期的意歡,因為自己的容貌和才華,不屑後宮其他的庸脂俗粉,也就看得上如懿、海蘭。

意歡的才貌,從皇上那麼多年雖然防著她,卻始終離不開她,就可看出來。還有海蘭。海蘭本身對皇帝就不是特別有情,是後宮宮鬥格局看得最清的一個,她不屑後宮裡那種絞盡腦汁的博寵,也某種程度上不屑別的女子對皇上的情深,所以,她冷靜。

後期香妃的不屑就更不必說了,她整個人的人設就是清高孤冷。還有蒙古嬪妃因為背後站的是蒙古49部,也始終不卑不亢,看不上衛嬿婉那種小門小戶的家世和沒有底線的上位手段。

但是,如果說其他人的不屑,還都有具體物可針對, 如懿的不屑,卻是那種深到骨子裡的,正因為這樣,才是最奢侈的。如懿想要的東西,在那個時代和她所處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得到,但她還是盡最大可能,不願磨滅本性。這一點是如懿這個角色可愛的地方,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她的「做自己」,也必然導致周圍人得或多或少付出代價,維持著她這種「做自己」。

最終,婚姻崩滅,如懿身死。 虛構作品中我們當然能最大限度地譴責渣男,但是,當劇結束,回歸現實,或許一段關係的死亡,真的不止是一方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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