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本三國史料互相印證:魏延不是反賊,蜀漢四相中就有三個奸臣?

魏延有沒有反叛,三國史料記載不一,陳壽在《三國志》中說魏延沒有罪但有錯,魚豢所著《魏略》則說魏延完全是無辜的。這兩本史料相互印證,我們似乎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魏延必須被文官們判定為反賊,如果魏延不是反賊,蜀漢四相中就有三個是陷害忠良的奸臣——他們為了爭奪軍/權而蓄意進讒害了諸葛亮選定的接班人。

熟讀三國史料的都知道,「蜀漢四相」指的是唯一有丞相之名的諸葛亮,沒有丞相之名但有丞相之權的開府、大司馬、大將軍、錄尚書事蔣琬費祎,以侍中守尚書令、為大將軍費祎副貳的原黃門侍郎、侍中董允。

諸葛亮是千古名相,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他對劉備劉禪的忠誠不容置疑,其余三位在魏延楊儀之爭中的表現,卻似乎有點像演義小說中的潘仁美和龐籍(正史中潘、龐二人都是忠臣)。

《三國志》給魏延楊儀之爭下了一個結論: 「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還者,但欲除儀等。平日諸將素不同,冀時論必當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按照《三國志》的記載,魏延接掌蜀漢軍權,不但是諸葛亮的意思,在當時也是眾望所歸,楊儀純屬是一個變數,就像更早些時候大家都以為張飛當為漢中太守而魏延成了變數一樣。

劉備的帝王心術令大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諸葛亮臨終前的安排也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亮病困,密與長史楊儀、司馬費祎、護軍姜維等作身歿之后退軍節度,令延斷后,姜維次之;若延或不從命,軍便自發。」

諸葛亮是不是這樣安排的,只有楊儀和費祎知道,而楊儀和費祎是站在魏延對立面的,所以他們的證言是可信也可不信的。

考據史實講究「孤證不立」,楊儀費祎的一面之詞公信力不足,我們可以看看《魏略》對這件事的記載: 「諸葛亮病,謂延等云:‘我之走后,但謹自守,慎勿復來也。’令延攝行己事,密持喪去。延遂匿之,行至褒口,乃發喪。亮長史楊儀宿與延不和,見延攝行軍事,懼為所害,乃張言延欲舉眾北附,遂率其眾攻延。延本無此心,不戰軍走,追而殺之。」

魏延如果接了諸葛亮的班,肯定會不眠不休地跟曹魏決戰,這顯然是文官集團不愿意看到的——在歷朝歷代,都是文官主降武將主戰,這在三國時期也表現得十分明顯,比如曹操下江南,東吳的文官個個要投降,而周瑜、魯肅、程普、黃蓋等人堅決主戰。

在三國正史中,魯肅在江東一直是武行,赤壁之戰時是贊軍校尉,赤壁之戰后升任奮武校尉、橫江將軍,并在周瑜病逝后接管了東吳軍權。

魯肅是堅定的主戰派,而費祎、蔣琬這兩位蜀漢大司馬、大將軍,原本就沒有半點帶兵經驗,他們只想手握大權過安穩日子,對打仗毫無興趣: 「自琬及祎,雖自身在外,慶賞刑威,皆遙先諮斷,然后乃行,其推任如此。姜維每欲興軍大舉,費祎常裁制不從,與其兵不過萬人。」

蔣琬和費祎沒有諸葛亮的本事,卻掌握著諸葛亮一樣的權力,他們活著的時候,劉禪一樣是個傀儡,他們不點頭,劉禪什麼事情也干不成,最有能力的武將姜維也被他們壓得喘不上氣來。

我們細看費祎蔣琬的履歷,就會發現諸葛亮病逝時,這二人的身份地位和威望,根本無法與魏延相比:魏延是前軍師征西大將軍、假節、南鄭侯(縣侯),蔣琬是丞相長史(丞相長史不止楊儀一人)、撫軍將軍、白身(無爵位),費祎是中護軍、司馬、白身。

諸葛亮病逝,魏延被除掉,這二位一下子就像坐了火箭,嗖地一下就升上去了:蔣琬升任尚書令、行都護、假節、領益州刺史、遷大將軍、錄尚書事,然后就有了「安陽亭侯」爵位,也可以被稱為「君侯」、「侯爺」,死了也可以叫「薨」了;費祎在諸葛亮病逝后才就任后軍師(肯定比前軍師小),沒過多久(頃之)就代蔣琬為尚書令,自漢中還涪,又遷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祎開府治事,并受封成鄉侯,爵位跟諸葛亮持平了。

費祎在蜀漢的權力極大,他的某些行為,是可以被視為有不臣之心的: 「延熙十四年夏,還成都,成都望氣者云都邑無宰相位,故冬復北屯漢壽。」

大將軍、錄尚書事者聽「望氣者」的話跟皇帝分城而居,而且以丞相自居,這像不像「代漢者當涂高」?

讀者諸君都知道,諸葛亮辭世后,劉禪就取消了丞相一職,費祎以丞相自居本已不妥,跟妄言天命易數的人來往,更是會授人口實,如果不是底氣十足,費祎是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

在魏延楊儀之爭中,費祎和蔣琬都是堅定地站在楊儀一邊的,但是除掉魏延后,他們又把楊儀掛了起來: 「儀至,拜為中軍師,無所統領,從容而已。」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楊儀弄倒了魏延,并沒有如愿成為諸葛亮的接班人,他在大失所望之下顯得十分狂暴,然后就犯了一連串的錯誤,被費祎蔣琬抓住把柄,直接弄沒了。

楊儀當劉備尚書的時候,蔣琬只是個尚書郎,后來雖然同為諸葛亮的丞相參軍長史,但是楊儀干活更多、資格更老,看著蔣琬爬到自己頭上,楊儀大發牢騷,然后就掉進了圈套:「 時人畏其言語不節,莫敢從也,惟后軍師費祎往慰省之。儀對祎恨望,前后云云……祎密表其言。十三年,廢儀為民,徙漢嘉郡。儀至徙所,復上書誹謗,辭指激切,遂下郡收儀。儀自我了結,其妻子還蜀。」

楊儀如何跟費祎發牢騷,也是密室之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外人不知,費祎如何秘密上告,那也是想說啥就說啥,反正蔣琬也不會給楊儀申辯的機會。

楊儀和魏延誰是反賊,費祎作為當事人和中間人是心知肚明的,當時站在楊儀一邊必須要除掉魏延的,還有諸葛亮《出師表》中提到的「志慮忠純」的良實之臣董允和蔣琬: 「延、儀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后主以問侍中董允、留府長史蔣琬,琬、允咸保儀疑延。」

所有的文官異口同聲說魏延是叛逆,還信誓旦旦地力保楊儀,但是楊儀親口透露心聲,卻狠狠地給了他們一記耳光: 「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復及。」

「蜀漢三相」力保的楊儀口出叛逆之言,并且話越說越離譜,要是不閉嘴的話,可能還會揭出更驚天動地的秘聞,于是有人讓他永遠閉上了嘴巴——這個見了魏延小刀子就嚇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膽小鬼,忽然有膽量自我了結了。

楊儀的自我了結,保住了妻小不被誅滅,也保住了蜀漢三相的顏面,而楊儀謀反真面目暴露后,魏延也并沒有被平反,這件事就成了蜀漢無人敢提的陳年舊案,而我們把《三國志》和《魏略》相互印證,就會發現魏延根本就沒有謀反:一向「善養士卒,勇猛過人」的魏延占據了有利地形,帶著精銳部隊居然打不過書生楊儀,他一向善待的士卒居然一哄而散。

這些不合常理之處,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魏延根本就不想打——三國時期的士卒才不管誰有理誰沒理,主將讓他們打誰就打誰,打誰都是吃飯領賞,他們之所以散去,肯定是受了魏延之命。

兩本史料相互印證,我們似乎能還原出當時的大致場景:諸葛亮把軍權交給了官爵最高的魏延,這讓地位較低而且只注重權力不喜歡打仗的文官集團十分不爽,于是一向與魏延有仇的楊儀就被推出來當了出頭鳥,勢不兩立的楊儀和魏延成了相爭的鷸蚌,其結果就是文官集團卞莊刺虎一舉兩得,既干掉了主戰派首領魏延,又讓諸葛亮的大秘楊儀失去了軍心,,軍/政大權落到蔣琬、費祎、董允手里,姜維只能靠邊站,蜀漢也就有機會休養生息,大家也可以當「太平宰相」了。

當然,說「蜀漢四相」中有三個是奸臣,肯定也不夠公允,因為這三人并沒有太欺負劉禪,更沒有「代漢自立」,他們只不過是不想蜀漢軍/政大權落到鷹派魏延手中而已,這就像《宰相劉羅鍋》主題歌唱的那樣: 「什麼是功?什麼是名?什麼是奸?什麼是忠?」

天地之間原本就沒有一桿公平秤,老百姓也當不了定盤星。魏延是不是反賊,蜀漢四相中是不是真有三個奸臣,單看一本史料是找不出答案的,所以最后還是要請教讀者諸君:在諸葛亮辭世后的這場權力紛爭中,誰是反骨仔誰是冤大頭?如果魏延真是被冤枉的,那麼在這樁冤案中,被稱為君子、忠臣的蜀漢三相,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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