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太后去世后,溥儀回憶:她想垂簾聽政,獨掌大權,可是沒成功

隆裕臨走的那幾天,病得很厲害。整張臉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肚子高高鼓起。太醫說這是肝郁,也就是心中有悶氣,其實她心里面抑郁的是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1913年2月22日,她終于要走了,躺在床上,已經不能動換了。她召來跟前的大臣世續說:「愛卿,你看看我,看看我們孤兒寡母的。自古以來的皇孫貴胄有幾人像我們這樣凄慘的。有什麼辦法呢?我們這大清朝已經如同這長滿皇宮的荒草,已成了往事,我知道這樣是個正確的選擇,但是我死了又有什麼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她又看了看,旁邊抹眼淚的溥儀,輕輕嘆息了一聲,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只可惜也沒了力氣,啞著嗓子說:「母后就要走了,你自己要好自為之。」

她心里其實還是放不下。大清朝已經沒了,但是這個兼祧的兒子,她卻怎麼也放不下,他還太小,可是自己再也照顧不了他。

可是等到這句話說完,所有人都在聽她還有什麼遺言的時候,她卻半晌沒了聲響。世旭上前看了幾次,只見隆裕兩雙眼睛直勾勾的,嘴里在呼哧呼哧地響,想要說話,可是喉嚨里被痰卡住,發不出聲。

她只是用手指著溥儀,眼里都是淚水,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口氣將吐未吐,卻突然兩眼一翻,撒手歸天去了。

這一年,隆裕46歲。

這個可憐的女人就這麼樣結束了她的一生。這個女人也終于可以松一口氣。

01

1912年的冬天特別冷,這個冬天,是屬于清末最后一個皇太后隆裕的。這個冬天,被人忽視了一輩子的隆裕終于發現自己被需要了,只不過這種被需要是她從來沒想到,也從來不想接受的——退位。可是她別無選擇。

趙秉鈞等人要求清室退位最后通牒式的奏章,被放在養心殿整整擱了三天,隆裕毫無動作。

第四天,趙秉鈞等不及了,接連催促,隆裕才同意把這天大的事情給辦了。

2月12日的這一天,隆裕太后帶著清朝的末代光緒溥儀,在紫禁城養心殿里舉行了她一生中最后一次朝見禮儀,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內容,是宣讀以6歲的宣統皇帝的名義擬出的退位詔書。

可是那個逼宮日甚,四處謀求好處的袁世凱卻沒有來。他是聰明的,不管這個「同求共和」的名聲是好還是壞,他都不愿意背。

文件蓋章生效,當御璽用印時,隆裕太后淚灑旨面。

想到幾百年的江山最終在自己手里斷送,日后如何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抽泣就變成號啕,大放悲聲:「祖宗啊祖宗……」

大臣們見狀,幾人開始用朝袖抹淚,作為領班大臣的胡惟德自然也要干哭幾聲。

趙秉鈞心中只膩歪,對于大清朝他心中的感情并不深,心想著抓緊把差事辦完才要緊。于是直勁兒朝胡惟德使眼色,讓他催促隆裕快點收場,宣布詔書。

胡惟德正色道:「大局已如此,還望太后保重。太后英明睿智,顧全天下百姓,保全皇室上下……如今優待條件已定,還請太后放寬心,安心退養。」

他見隆裕依然故我,仿佛突然想起,「太后節哀,我里還有南方革命黨發來的一份緊急電文,言今日午正之前清帝不遜位,則收回優待條件……」

隆裕一聽,止住悲聲,呆愣了片刻,抬手交出詔書:「鈐印大寶,昭示天下。」……

自此,清朝268年的統治宣告完結,在中國延續了2133年的也同時封建帝制宣告結束。

對于當時的中國來說,帝制的結束是一種全新的開始,但是對于已經在大清朝生活了40多年的隆裕來說,這種結束,卻并不習慣。

退位詔書生效的第二天早上,隆裕依然穿戴整齊,風風火火去上早朝。

她一直在等大臣上朝,可是過了很久,袁世凱幾位大臣依舊不見蹤影。

這時,她才懵懵懂懂地問身邊的人:「今天的軍機大臣們怎麼還不來?」

奏事處回答說,「袁世凱說了,從此都不來了。」

隆裕太后大驚失色,又灑然一笑「沒有大清國了,共和了!」

從此,她起居無常,食不下咽。

她焦慮過了頭,常常在宮里漫無目的走來走去,嘴里念叨著:「大清國被我斷送了……大清國被我斷送了……」

第二年,隆裕就去世了。形容枯槁。

02

性格決定命運。

這句話放在隆裕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在《一個美國人眼中的晚清朝廷》這本書里,詳細記載了皇后平時的為人處世:

她長得一點都不好看。她面容和善,常常一副很悲傷的樣子。她稍微有點駝背,瘦骨嶙峋。臉很長,膚色灰黃,牙齒多是蛀牙。

我們覲見她時向她問候致意,她總是以禮相待,卻從不多說一句話。

每到夏天,人們就會看到皇后在侍女的簇擁下,漫無目的的散步。她也總是怕打擾到別人,所以絕不插手任何事情。

她很安靜,把自己從這紛亂的宮闈里摘了出來。她沒有一點爭權奪利的心,而且長得很不好看,齙牙駝背,這副尊榮的女子,在那個時代,屬于典型的非福相,據相書上說,很不旺夫的。她之所以能被選為皇后,只是因為她有一個姑媽——也叫葉赫那拉的西太后慈禧。

這個姑媽,把自己的內侄女派給光緒做皇后,一來是想更好地控制小光緒,二來,也是更重要的,是想讓方家園(她的娘家所在地)的人,有人能從大清門進宮,替她出了這口悶氣。

慈禧雖說貴為說一不二的太后,但出身偏妃,卻是她永遠的痛。

慈禧的想法可以理解,是想要更好控制光緒。但本名靜芬的隆裕還有姐姐妹妹,長得并沒有那麼磕磣,甚至按照現在的標準來看還算美人坯子,為什麼不選擇她們做皇后,甚至還早早被慈禧指婚出去了?

原因很簡單,除了隆裕長得丑不會被光緒喜歡之外,就是因為她這不爭不搶的性子。

由于爺爺的大姐是家里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家里一直很嬌慣她,長相非常漂亮,但性子非常急躁,家里的事情幾乎不怎麼管。爺爺的三姐是一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人,脾氣也非常暴躁,只要一遇到事情馬上就火冒三丈。只有爺爺的二姐隆裕,無論是才華還是性格都很出色。

這段話摘自《我所知道的末代皇后隆裕》一書,作者葉赫那拉·根正據稱是慈禧太后內侄曾孫,他的爺爺是隆裕皇后的親弟弟,這本書是作者據爺爺口述撰寫而成。

書里面寫的很清楚,隆裕的大姐和小妹雖說漂亮,可性格卻不怎麼樣,而隆裕,無論才華還是性格都很出色。究竟怎麼個出色法,作者也做出了詳細的解釋。

隆裕不同于一般的女孩子,溫柔嫻靜,處理事情也很圓滿,從來不多說一句話,但很能干。對于一般女孩子來說,隆裕在讀書方面幾乎就是天才。

這樣的評述難免帶有后人對自家前輩的美化與夸大,但也可以看出,比起兩位姐妹,隆裕應該更容易調教的。

她聰明,卻又很木訥。在家里的時候,家里人都叫她「木頭」。就是說隆裕太老實,太本分,可是老實聽話,這不正是慈禧想要的。

慈禧一向精明,她很清楚隆裕長相丑陋,既不會贏得光緒真心,也不會搶了自己的風頭,再加上出自同一家族,隆裕只能依附自己,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監視著光緒的一舉一動。

無論從哪一點來看,隆裕都是最理想的皇后之選。

慈禧滿心歡喜,她相信兩個人一定能幸福美滿。

03

可新婚當夜,光緒非常不情愿地站在隆裕皇后的面前,大哭著說:「姐姐,我非常的敬重你,可是你看,我多難啊。」

兩人曾是關系很好的表姐與表弟,如今卻要做夫妻了。

光緒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他經常鬧脾氣,每次皇后出現,他就轉過頭去,對隆裕視而不見。

他喜歡的是那個一起被選進宮的珍妃。珍妃比隆裕小,年輕,有活力,不像隆裕那麼沉悶。光緒喜歡她,可是卻被慈禧拆散了,關進了禁宮。

很多人說是因為皇后嫉妒她,所以到慈禧面前誣告珍妃,使得珍妃受到責打,被關冷宮。

然而事實和傳說相差甚遠。

隆裕知道自己其實是光緒在慈禧威逼下選的皇后。選后的那天,她站在人群中,一起的還有江西巡撫德馨的兩個女兒,禮部左侍郎長敘的兩個女兒。

這幾個人當中,自己的年紀最大,長得也最不好看。可是偏偏,隆裕卻知道被選為皇后的一定會是自己。

因為從小,她便被慈禧太后看中了,并發了話,喜子(隆裕的小名)是不準嫁給別人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呀,喜子是要進宮嫁給皇上的。

果然,當天,慈禧對光緒說:「皇帝,誰能當皇后,你自己定,合意的你就將如意送給她。」說著就將如意遞給光緒。

如意是選皇后的信物。光緒回頭應了一聲,便持如意走到長得最漂亮的德馨的二女兒面前,剛要授予,只聽慈禧大叫一聲:「皇帝!」光緒急回首,見慈禧直向自己侄女那里努嘴。

光緒愣了愣方明白,不得已乃將如意授予了隆裕。

不久之后,隆裕便被封了后。

所以在隆裕的心里,她知道自己和光緒的關系還不如陌生人,她想要改善關系,可是卻不知道怎麼努力。

她跑去向慈禧哭訴,慈禧也不便明言,對光緒只能旁敲側擊。光緒表面諾諾連聲,回去后卻依然故我。

深宮凄涼,青燈獨守,年輕的皇后,天天難過天天過,夜夜難熬夜夜熬,凄風苦雨,無人話秋涼。

她不能再要求些什麼了,她知道自己要去爭,可是怎麼爭,那個權冠天下的姑母從來沒有教過她。

甚至這個一手安排她進宮的姑母對她也不太喜歡。

慈禧賞園游玩從來不帶她,在湖中泛舟,還是雪中游園,亦或偶爾扮演觀音菩薩等等,閑暇時光,她的身邊總是有慶親王家的四格格陪伴,絕無隆裕的身影。

她在宮廷里名有六宮之權,其實上受制于太后和光緒,下不能管制二妃,又不敢多言,就是對太監也不敢驕傲自尊。

每日必至兩宮,早晚請安,請安完畢,只有閉宮自守,心中惴惴不安而已。

每當宮中有大事發生,女官們去問她的意見,她總是說:「我還能說什麼啊。我根本沒有能力告訴你們什麼,也說不出什麼來。」

她就像自己那個小名木頭那樣,呆板、愚笨,從來不知道去爭取搶。她沒有自己意見,他的行為處事完全符合皇后的準則,準確卻無趣,或者換句話說她的存在的似乎完全只是未來網體現皇權禮儀規制運轉的需要。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絕對不會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她把自己完全掩蓋在了皇權的體制下,湮滅了自我,她已經成了一種符號,別人對她的請安問禮,只是基于她這種皇后的身份而已。

她就像是一個陀螺,別人怎麼抽打,她就怎麼動換。完全沒有自己旋轉的軌跡,只是不斷旋轉著,不停旋轉著,自然沒有了錯誤。她只是安心在自己妻子以及兒媳的身份中,在光緒和慈禧之間調和著,左右逢源,卻全遭到厭棄,因為她沒有自己的思想,她這種完全沒有自己原則的妥協,自然兩邊不討好。

她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在這如蜩如螗的國事中,在這家國一體的封建社會中,帝后之間的矛盾從來不是家事,更是統治階級內部的利益沖突與斗爭,她無法在詭譎的宮廷斗爭中調和各方勢力。

她受到的傳統教育與她對帝后矛盾局限的認識,決定了她只能請示和服從慈禧,勸戒和忍讓光緒。

她是多余的,左右逢源,可是從高攀枝頭,當上鳳凰的那一刻開始,她的一生就注定了是個悲劇。

04

光緒是真的不愛她。

說話的時候不認真,沉默的時候又太認真。他的眼神恍惚,從來沒有折射出她的影子。

她知道他喜歡的是珍妃,即使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里想著的也是珍妃。

按照清朝慣例,每年臘月二十和正月初一,初二這三天,皇后有必須陪伴皇帝就寢的習慣,過了這三天,光緒才能招幸其他妃子。

而光緒即便與隆裕同住一床,也絕不會與她一起吃飯。兩個人就像是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她渴望婚姻美滿,卻一生守活寡;渴望得到丈夫的溫情愛撫,琴瑟和諧,但20年間她一天甚至一刻都沒有得到;她渴望做一個母親,享受天倫,可是這只能在夢里實現,而夢醒之后更為心碎。

光緒性子直脾氣也暴,喜歡就是喜歡,不愛也是真不愛。他對珍妃有多寵,對隆裕就有多厭棄。

她變得越來越可有可無,直到那天,珍妃因為賣官事發,被慈禧喝令「袒而杖之」。

作為皇后,她上前勸阻,可當板子噼噼【啪☆啪】落在肉上,她竟然嚇得當眾暈倒。慈禧對皇后不敢管教妃嬪和現場「沒出息」的樣子,非常不滿意。

當皇后醒來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慈禧對光緒說:「就算皇后真的死了,你放心,我從今以后也不再為你立皇后。」她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

此時光緒正橫眉冷對,那神情分明是希望她一頭栽倒再也起不來。

她覺得自己就像活在一場永遠都醒不過來的噩夢當中,太后和光緒的厭棄,讓她越來越小心翼翼,可是如此的結局卻是她絕想不到的。

她活得太窩囊了,真的。

可是她卻無人傾訴。那個本可以依靠的丈夫視她為仇敵,那個一手導演她進宮的姑母也形同陌路。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在這個冷漠的宮闈里,她形單影只,形同鬼魅。

她很想家,她多次請求慈禧讓父親進宮見一面,可是慈禧不準。她只會逆來順受,遵照別人的請求辦事。

有一次,她的妹妹進宮看她,就對她說,「父親很想你,但是家里沒你的照片。」

于是,隆裕皇后那個時期的想法就是:我得為爹爹弄一張照片。

宮里最會擺弄照片的是珍妃,她與珍妃關系不好,不愿去請她,慈禧那邊她也不敢直接請示,不得已,只好讓容齡偷偷地幫著照了一張,讓人送給父親。

她活的是如此小心翼翼,完全沒有一國之母的儀態。即使在《清史稿》上對她的評價也只有短短幾百字:

「德宗孝定景皇后,葉赫那拉氏,都統桂祥女,孝欽顯皇后侄女也。光緒十四年十月,孝欽顯皇后為德宗聘焉。十五年正月,立為皇后。二十七年,從幸西安。二十八年,還京師。三十四年,宣統皇帝即位。稱‘兼祧母后’,尊為皇太后。上徽號曰隆裕。宣統三年十二月戊午,以太后命遜位。越二年正月甲戌,崩,年四十六。上謚曰孝定隆裕寬惠慎哲協天保圣景皇后,合葬崇陵。」

她形同空氣,從不被人在意。

她是真的一個多余的人。

從戊戌政變到庚子事變的這兩年,朝堂上的事情如同走馬觀花,可是這一切的紛紛擾擾,看上去和她有關系,實際又沒有什麼關系。

太后重新訓了政。按照慈禧的想法,本來是要重新立皇帝,立了個大阿哥。從辛酉政變開始到現在,這樣的事情她做了不少。于是隆裕開始終日惶惶,不知偏向那邊。如果太后的想法實現了,她這個廢帝之妻又該如何自處,可是如果皇帝又重新掌政了,她這個政敵的侄女又該何去何從?

還好這時候,八國聯軍進了北京,列強堅決反對立大阿哥。后來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簽訂,一切又回了從前慈禧保住了實權,「大阿哥」廢黜了,光緒保住了皇帝名號,看似與事變前變化不大,可生態更惡劣了———慈禧越發大權獨攬;光緒由傀儡變成傀儡加囚徒,除了有「國事活動」、「朝廷例儀」時被慈禧派人押來押去外,一年四季都被軟禁在四面環水的瀛臺小島上。

皇后想見光緒一面,得寫申請、打報告,看慈禧臉色晴朗的時候、揣度慈禧心情好的時候呈上去,還不知道能否批下來。

她的心里老佛爺是座高山,她不敢越界,因為一旦觸怒,那就是雷霆萬鈞。

她是有教訓的。戊戌政變爆發后,太后把光緒囚禁在了瀛臺。她的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老佛爺這是要廢掉光緒的征兆嗎?她終于決定自己做皇帝了嗎?

她不敢多想,只是做好自己的作為一個妻子該做的事:通過李蓮英安排去瀛臺見了光緒一面。

剛走過了水,她就看見一排士兵。那時正值隆冬時節,按理說,水是結冰的,可慈禧聽說光緒想帶著小太監在冰上走走,便立即下令讓人把冰敲碎了。

她走上前去,只見光緒的臥室內,窗戶上的紙早已破爛,寒風呼嘯著在房間里穿過,連光緒的被褥都破得露出了棉絮。

兩人此次相見,已經是光緒病重之時。光緒見了她,一下子哭了出來。她也覺得同病相憐,也哭了。當天,兩人便抱頭痛哭許久,終于說了一些心里話。

她以為自己的春天要來了,于是去央求老佛爺給光緒換個好點條件。可是老佛爺理都沒理她,只讓人帶話,不用管他。

于是過了十幾天,那個從來沒愛過她的丈夫就去了,第二天,慈禧也去世了。

她仰天長嘆,好像身體松快了幾分。

05

臨終前,慈禧懿旨,立醇親王載灃3歲之子溥儀為嗣光緒,命載灃攝政,并于臨終前降旨:

「現予病勢危篤,恐將不起,嗣軍國政事均由攝政王裁定。遇有重大事件,有必須請皇太后懿旨者,由攝政王隨時面請施行。」

宣統光緒即位后,尊隆裕皇后為皇太后,稱「兼祧母后‘上徽號「隆裕皇太后」。

做了皇太后的隆裕總算有了出頭的機會,心中也想仿效慈禧皇太后的樣子,把持國政,總理全局,在宮里也是上下指使,吆五喝六。

宣統光緒溥儀在《我的前半生》里回憶過:

「我入宮后過繼給同治和光緒為子,同治和光緒的妻子成了我的母親。我繼承同治兼祧光緒,按說正統是在同治這邊,但光緒的皇后——隆裕太后不管這一套,她使用太后的權威,把敢于和她爭論這個問題的同治的瑜、詢、措三妃打入冷宮,根本不把她們算作我的母親之數。光緒的瑾妃也得不到庶母的待遇。遇到一家人同座吃飯的時候,隆裕和我都坐著,她卻要站著。」

她也有一個像李蓮英一樣的心腹太監小德張。

小德張仗著她對自己的信任,瘋狂地掠財。她剛當上太后,便自覺要為光緒與慈禧守孝,應該將自己黃色的嬌子換成了青色的,她把這事交給小德張,結果一頂嬌子置辦下來,總共花去70萬兩。

她躊躇滿志,以為可以像慈禧那樣垂簾聽政。可是失去了慈禧和光緒的大清王朝早就已經千瘡百孔,可嘆造化弄人,在清王朝的最后三年里,朝堂之上是攝政王載灃的天下,隆裕不過是一個擺設。

可攝政王載灃思想僵化,遠沒有當年慈禧的政治手腕與治理能力。

在大清面臨一盤散沙的情況下,他一意孤行設立皇族內閣,排擠漢人官員,加速人心的渙散與大清的滅亡。

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全國各地紛紛響應,各省相繼宣布獨立。1912年1月1日,孫中山在南京正式宣布中華民國成立。就在這關口,攝政王載豐宣布下野,而一直被當做擺設的皇太后隆裕卻被推上了政治上的風口浪尖。

06

她終于被需要了,而且這一次還是關鍵的人。這一次她要作為大清最后送葬者。

1912年2月12日,隆裕一邊嚎啕大哭,一邊不得不下懿旨,頒布清帝退位詔書,隆裕成為大清帝制的最終收場的人。她別無選擇。

這本是無可奈何之舉,可隆裕卻由此迎來她人生當中最輝煌的時刻。

孫中山北上之后盛贊她禪位的舉動德比堯舜,甚至有報紙說她是最先醒過來的人。

可是她自己知道她的選擇不僅是最佳的選擇,也幾乎是唯一的選擇。有人說她本可以反抗到底,但請注意她一無反抗的勇氣,二無反抗的資本,是要錢沒錢,要兵沒兵,要人心沒人心吶。

她拿什麼反抗,最后的結果無非是孤兒寡母和這滿清王朝共投火海,徒害幾萬人的性命而已。

她在最后終于聰明了一把。

宣統光緒退位之后,紫禁城變成了一個孤絕的小國,宮墻內外是兩個世界,而隆裕也搬進了頤和園,從此不問世事,也算是頤養天年了。

1913年2月22日凌晨,史書記載,隆裕因長期幽悶以致積郁成疾,病逝于長春宮,年僅46歲。

07

北洋政府對隆裕的去世十分重視,袁世凱下令全國下半旗致哀三日,文武官員穿孝服。27日,參議院除下班期外,于2月26日休會一天。

2月28日祭奠之期,袁世凱披戴黑紗舉哀。3月19日,北洋政府在紫禁城太和殿設置靈堂,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追悼會。

一幅濃郁的巨大油畫像用白紙花包圍擺放在中間,頗有幾分歐式追悼會的意味。

兩側挽聯密布,一條女中堯順的白色橫幅懸掛在靈堂正前方,靈堂上方還懸掛著萬國旗,穿著清式喪服和現代軍服的儀仗隊在靈堂前左右站立。

在皇權象征的太和殿內搭建靈棚,很多有名的帝后也沒有享受到如此殊榮,即便有特例,場面也不會如此之大。

可以說,這是清代皇后葬禮中最有特色,也是最豪華、最夸張的。

據說當時北洋政府還決定設立皇太后的銅像,以表彰她的功勛,駐京各國公使對隆裕太后的去世以表惋惜,親自去太和殿祭祀。哀悼會期間,各使館均下半旗致哀。

隆裕悲劇的人生卻在去世時得到無限的提高,也是莫大的諷刺。

女中堯舜,當這個稱謂從以袁世凱為首的北洋政府口里說出來時,恐怕無不帶有幾分曖昧。

這句祭語夾雜著發起于清朝的北洋政府對封建帝制的同情,夾雜著北洋政府面對時局不穩,渴望拉攏清朝殘余勢力,以此來宣告政權交替的合法性。

這場規模浩大的葬禮,不過是北洋政府的一場政治作秀。

到了最后,她連自己的葬禮也無法把控,成了別人的政治工具。

08

性格決定命運。這話不假。隆裕,這個可有可無的皇后,皇帝厭棄她,慈禧不耐她,即使到了后來大清朝沒了,她也死了,隆裕也不過是袁世凱用來拉攏滿清遺老遺少的工具。

她從來沒有因為她這個人被需要過。無論是作為女人、妻子、皇后還是太后,她都是失敗的。她太懦弱了,在這個紛亂的宮闈中,她就是一個縹緲的個體,如同水中的浮萍,空有一個皇后的身份,卻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從她嫁進皇家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是余生。她的命運個體,裹挾在大清朝的落日余暉中,極速消亡。

她活了46歲,可是她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著的。從慈禧暗示嫁進皇家那一天起,她就不再是葉赫那拉·靜芬。她成了一個符號,一出悲劇。

當我們現在回頭看看這個可憐又可悲的隆裕皇后,除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之外,更多的恐怕是喟嘆那些如同她一般身不由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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