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合為一傳的多是同類人物,但荀彧和賈詡差異極大,為何也被同列一傳

作為《三國演義》的藍本和基礎,西晉陳壽所著的《三國志》堪稱二十四史中的「頂流」。在那個英雄人物層出不窮的年代,陳壽將很多同類型的相似人物合作一傳,這樣既精簡了篇幅,又便于進行橫向對比。比如《魏書》中將張遼、張郃、徐晃、樂進、于禁五位名將合作一傳,而后人也據此稱其為曹魏「五子良將」;而在《蜀書》中又將關羽、張飛、趙云、馬超、黃忠合作一傳,這也是「五虎上將」之說的來源。

然而也有一些風格迥異人物,卻也被陳壽放在一個傳記里編寫,這其中突出的兩位,莫過于曹魏陣營里的兩大重量級謀臣,荀彧和賈詡。

上圖_ 《三國志》,二十四史之一,是由西晉史學家陳壽所著

看似多方面差異極大的兩人

從出身上來說,荀彧本人出身于名門望族潁川荀氏。戰國時期儒學大師荀子就是其先祖。荀彧的父親曾出任東漢濟南王的國相,叔父荀爽更是擔任過「三公」之一的司空。相比之下,「少時人莫知」的賈詡則是出身平平,妥妥的寒士出身。

從履歷來說,荀彧除了早期短暫的跟隨著袁紹,其職業生涯基本都是跟著曹操的。而賈詡的職業經歷就較為復雜,董卓、李傕、段煨、張繡以及后來曹操、曹丕父子都當過他的主公。

上圖_ 司馬懿(179年—251年9月7日)

而從行事風格上看荀彧在當時頗為時人敬重,曹操稱其為「積德累行」,司馬懿更是贊其「賢才未有及荀令君者」,而賈詡雖然足智多謀,但計策卻偏陰險毒辣,其為李傕、郭汜謀劃作亂長安,造成了巨大的危害,南朝宋代的學者陳亮就不客氣的稱「漢室再亂于賈詡」。其后來又用相對陰損的離間計破壞了馬超、韓遂同盟,《三國演義》中還記載賈詡用離間計離間了張魯和龐德,雖未見史書記載,但這一描述卻很符合賈詡「三國第一毒士」的風格。

而從結局上看荀彧最后失寵于曹操,五十歲就去世了。而賈詡則一直活到七十七歲高齡,而且在曹丕朝官至「三公」之一的太尉一職,可謂位極人臣。從以上來看,這兩位確實在各方面都有著極大差異,那麼,陳壽作為一個治學嚴謹的史學大家,為何卻將此二人合為一傳呢?

上圖_ 荀彧(xún yù)(163年-212年),字文若

荀彧和賈詡都對曹魏有過突出貢獻,發揮了重要作用

雖然曹操手下謀士如云,但荀彧卻一直處于超然地位。荀彧很少跟隨曹操出征參與具體作戰,但其在巨觀層面多次幫助曹操完成戰略規劃。比如荀彧曾讓曹操「奉主上以從民望,大順也」,曹操欣然采納,這也是著名的「挾天子以令諸侯」。

而曹操常年在外征戰,荀彧則鎮守后方「居中持重」,統一調度籌劃軍政事務。同時,荀彧還向曹操舉薦了大批優秀人才,比如鐘繇、陳群、司馬懿等人。對于曹操來說,荀彧不僅僅只是單純的謀士和軍師,而是是戰略規劃、內政調度、識人用人等方面的「多面手」(「君之相為匡弼,君之相為舉人,君之相為建計,君之相為密謀,亦以多矣」)。對此曹操認為「天下之定,彧之功也」,可謂是對其高度評價。

上圖_ 官渡之戰形勢

相比之下,賈詡對曹操的貢獻也不容小視。比如在官渡之戰很多人「唱衰」曹操的時候,賈詡就堅定認為曹操比袁紹占據優勢「公明勝紹,勇勝紹,用人勝紹,決機勝紹」,并認為要抓住時機速戰速決(「必決其機」)。而在赤壁之戰之前,賈詡則認為曹操統一北方征戰多時,需要休養生息,不應該繼續窮兵黷武(「撫安百姓,使安土樂業」),結果曹操沒聽從賈詡的話,在赤壁遭遇慘敗。而在曹魏立儲的問題上,賈詡先是建議曹丕「不違子道」,以孝子的面目取得曹操的好感,后又以「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勸說曹操要警惕廢長立幼的災禍,最終使得曹操下定決心立曹丕為儲君。

可見,在官渡之戰、赤壁之戰、定立儲君等曹魏關鍵節點上,賈詡都獻言獻策,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可以說,賈詡對于曹操乃是貨真價實的「關鍵先生」。

上圖_ 賈詡(147年-223年)

荀彧和賈詡也都身居要職,處于高位

荀彧本人不僅在曹魏陣營中處于超然地位,他本人還長期擔任東漢王朝的尚書令一職。尚書令這個職務在東漢一朝實權很大,實際直接對皇帝負責,總攬行政大權,相當于不是丞相的丞相,被尊稱為「令君」(所以荀彧在當時也被尊稱為「荀令君」)。雖然當時朝廷已經被曹操所控制,但尚書令依然是個不容忽視的角色。僅就官職而言,在曹操的謀臣中可謂是首屈一指的。

而賈詡的仕途也同樣顯赫。早年賈詡幫助李傕、郭汜把持朝政后,李傕曾奏請漢獻帝想讓賈詡出任尚書仆射一職,這個官職算是尚書令的副手,也算是權重之職,不過被賈詡推辭掉了。

上圖_ 李傕(?—198年)

后來,李傕又奏請漢獻帝任命賈詡出任尚書等職務。賈詡勸說張繡歸降曹操后,曹操相當滿意任命其為執金吾,封都亭侯。持金吾這個職務是負責京城警備重任的統帥,既風光又有實權,連當年漢光武帝劉秀在出道前都曾羨慕的表示「仕宦當作執金吾」(當然,鑒于賈詡剛剛歸降的情況,這個執金吾的官職也許并非實授)。

曹丕代漢之后,對于賈詡當年的悉心教導和一語定音也感恩戴德,更是視之為心腹重臣,也讓賈詡坐上了太尉的寶座,可算是位極人臣了。

上圖_ 魏文帝曹丕(187年冬—226年)

他們也都和曹操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曹操曾用「與君共事」來形容其與荀彧的關系,可見曹操是把荀彧當做一位值得尊敬的同事來看待的,這既體現了荀彧在曹操心目中的份量,也表現出兩人之間其實是存在著距離感的。如果說曹操手下絕大多數文臣武將都是為其馬首是瞻的家臣,那荀彧更像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客卿,在盡心盡力為曹操服務的同時,也保持著自己的獨立思考和人格。

在曹操后來「進爵國公,九錫備物」的時候,荀彧就明確的表示了反對,認為曹操應該「守退讓之實,不宜如此」,這在勸進之聲此起彼伏的曹魏陣營內無疑是一股「逆流」,當然也引起了曹操的不滿,于是讓一紙調令讓其去前線勞軍,也是將其驅離了權力核心。

上圖_ 曹操(155年-220年),魏武帝

而賈詡與曹操保持距離感則完全是出于自保的需要。對于跳槽頻繁還參與過禍亂漢室的賈詡來說,他身上的反面標簽實在是太多。盡管曹操對歸降人士是敞開大門且放手重用的,但畢竟曹操又是個生性多疑的雄主,不得不小心對待。因此賈詡「自以非太祖舊臣,而策謀深長,懼見猜疑,闔門自守,退無私交,男女嫁娶,不結高門」,可見其小心謹慎、低調做人的風格。

曹操在立儲這樣的問題上征求其意見,賈詡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用袁紹劉表的故事來旁敲側擊,也表明他并不想在這樣敏感的問題上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

上圖_ 袁紹(?-202年),字本初

他們的行為處事都有著鮮明的復雜性和矛盾性

荀彧和賈詡還有一個重要的相似點就是,都有著較為鮮明的矛盾型人格。眾所周知,曹操對名士望族一向是沒有任何好感的(所以他才力推「唯才是舉」),而他對漢室也是野心勃勃的。而荀彧這樣一個心存漢室的名門之后,卻能多年以來盡力輔佐曹操,這本身就充滿了矛盾性。當年荀彧用「晉文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這樣的典故去勸說曹操,想讓曹操效仿晉文公,但同時也表明在荀彧心中早就將漢獻帝和手無權柄的周襄王劃上了等號。

從荀彧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對曹操把持朝政「挾天子以令諸侯」是支持認可的,但當曹操顯露出上位的心思,荀彧卻旗幟鮮明的反對了。荀彧可以認同曹操成為霍光那樣的權臣,而絕不認同其成為王莽那樣的篡逆。

但問題在于權臣和篡逆之間并沒有明確的邊界,很多權臣最后沒有稱帝并非其內心沒有想法,而在于很多主客觀因素的限制;而篡逆者也必然是先從權臣的位子上開始過渡。以荀彧的才智不可能看不出其中門道,因此荀彧的做派也就讓后世費解了。而他最后與曹操分道揚鑣,直至郁郁而終(也有說法是被曹操暗示而自我了結),也是其矛盾一生的必然歸宿。

上圖_ 94版《三國演義》劇照--曹操

而賈詡的職業生涯也同樣充滿著矛盾性。當年賈詡輔佐李傕等人禍亂漢室把持朝政,事成之后卻又拒不擔任尚書仆射這樣顯赫的官職,并以「此救命之計,何功之有」的名義進行推辭。他在將朝廷推向火坑的同時,卻又極力的保護獻帝君臣,使其免受李傕等人的侵擾。

賈詡一方面不斷在沙場出謀劃策,另一方面卻又多次勸說曹操曹丕注重休養,不要動輒出兵征戰。對此后人稱之為「文和亂武」,借賈詡的字「文和」來描述其極為矛盾的職業生涯,可謂是相當精辟。

上圖_ 《三國演義》譯本

值得一提的是,后世對荀彧和賈詡的評價也是呈現兩極分化的局面。比如同樣是《三國演義》,在明朝嘉靖年間壬午本的版本中,就高度評價荀彧之4是「忠心懷恨4,天下盡悲哀」,認同他是一個漢室的忠臣。但后來毛宗崗在重新修訂的時候,卻對其死相當鄙夷,稱其是「后人休把留侯比,臨沒無顏見漢君」,完全將荀彧描寫成了一個虛偽的漢朝逆臣。

而對于賈詡,唐代大詩人白居易贊其「天下論智計并歸賈氏也」,而南宋理學大家陳普卻用「賈詡未設曹操日,自為漢賊已多時」的詩句,表達了對賈詡的不滿和痛斥。

綜上所述,荀彧和賈詡這兩位,還是有相當多的相似相同之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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