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夫妻墓被發掘,完好的身體和飄散的香氣,能否洗清曹操之冤?

建安十三年(208年)八月,荊州牧劉表薨,繼任者劉琮舉州降曹,劉備敗走夏口并與東吳孫權結盟,這才有了當年十二月的赤壁之戰、天下三分。

按照《三國演義》的描述,曹操做事很不地道:在全面接管荊州防務之后,又派虎威將軍追捕劉表的遺孀蔡夫人和劉琮,并在江口實現了斬草除根。

我們細看史料就會發現,當初劉琮交出荊州印信并不算投降,因為曹操當時是以大漢丞相的身份代天子征伐,劉表是大漢朝廷任命的荊州牧,劉表走後該不該由劉琮接班,不能私相授受,應該由曹操以劉協的名義重新任命荊州主官。

漢室傾頹的具體表現有兩個:一個是奸臣竊命,另一個就是群雄并起。曹操是不是竊命奸臣有待商榷,孫權、劉表、劉璋、張魯等人不聽招呼卻是不爭的事實,他們不向朝廷上繳賦稅,官員也都由自己任命,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完全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曹操派于禁除掉劉表之妻蔡夫人和劉琮,說起來并不算過分,因為劉家在荊州經營多年,社會關系盤根錯節,很可能會成為不安定因素。

雖然消滅劉備孀妻幼子無可厚非,但是曹操并沒有這麼做,所謂虎威將軍于禁當沙手,只是羅貫中對的曹操而已,隨著劉表夫妻合葬墓被發掘,那飄散三四里的香氣,似乎可以證明曹操是被冤枉了:劉表夫妻保存完好,根本就沒有受過刀斧的痕跡。

這時候可能有讀者要說了:跟劉表合葬的,根本就不是蔡夫人,而是劉琮的那個不知名的生母,所以蔡夫人是否被除,并不能從墓中找到答案。

這個問題無需爭論,因為劉表的原配早在劉表剛到荊州,也就是初平元年(190年)就已經辭世,劉表通過與蔡家聯姻,并得到蒯家的支持,這才消滅了其他豪強,在荊州站穩了腳跟。

劉表不可能和已經逝去十八年的原配合葬,劉琮則必然在劉表旁邊給嫡母蔡夫人留一個位置,這才符合人之常情。

演義說劉琮不是蔡夫人親生,這是毫無歷史依據的,劉琮娶了蔡家表妹為妻,在當時也不為悖禮,更不能作為劉琮不是蔡夫人親生的依據——過去同宗不出五服的堂兄妹禁止通婚,表兄妹成親卻往往傳為美談,漢惠帝劉盈還曾在呂后的主持下娶了外甥女呢。

從年齡推算,劉琮絕非劉表原配所生,這是完全可以肯定的,如果也不是蔡夫人所生,那就還有一種可能:劉琮為劉表妾侍所生而由嫡母蔡夫人撫養,這樣他就跟劉琦一樣有了繼承權。

解決了誰跟劉表合葬的問題,咱們就可以看看酈道元《水經注·卷二十八·沔水》的記載了:「(襄陽) 城東門外二百步劉表墓,太康中為人所發,見表夫妻,其尸嚴然,顏色不異,猶如平生。墓中香氣遠聞,三四里中,經月不歇。今墳冢及祠堂猶高顯整頓。

酈道元當過北魏東荊州刺史,其生活的年代離三國兩晉并不遙遠,所以他看到的劉表之墓依然保存完好。作為一名優秀的地理學家,他不像史學家那樣因為立場不同而存有偏見,記錄的也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可信度甚至還要超過陳壽的《三國志》。

酈道元在荊州不但看到了劉表夫妻合葬墓,還憑吊了三國古戰場,探訪了蔡瑁故居和墓冢: 「揚水又北注于沔,謂之揚口,中夏口也。曹太祖之追劉備于當陽也,張飛按矛于長坂,備得與數騎斜趨漢津,遂濟夏口是也。沔水又東南徑蔡洲,漢長水校尉蔡瑁居之,故名蔡洲,其南有蔡瑁冢,冢前刻石為大鹿,狀甚大,頭高九尺,制作甚工。」

據酈道元考證,劉表不但比劉備高半尺,形貌英俊挺拔,而且還很喜歡筑高台、玩兒鷹,沔水旁龐德公、司馬德操故居附近,還有劉表放鷹的「景升台」。

這些遺跡并沒有被后世拆除,可見曹操對劉家還是很不錯的,更不會除掉蔡夫人和劉琮——對付這娘兒倆,老朋友蔡瑁的面子上不好看。

曹操沒動蔡夫人和劉琮,當然也沒動蔡瑁,蔡瑁當了長水校尉(禁軍首領,秩二千石,位次九卿,吳蜀均置,諸葛亮將長水校尉廖立免職后,由其弟諸葛均繼任),劉琮也當了青州刺史、諫議大夫。

任命劉琮為青州刺史,曹操居然有點不好意思,在冊封文書中還表示了歉意: 「雖封列侯一州之位,猶恨此寵未副其人,監史雖尊,秩祿未優。今聽所執,表琮為諫議大夫,參同軍事。」

劉琮在大漢朝廷里可能沒有實權,但是地位擺在那里,是完全有資格、有能力為生父劉表和嫡母(也許是生母)蔡夫人大興土木的,被發掘的劉表夫妻合葬墓的香氣,也就有了出處: 「表子琮擣(搗) 四方珍香數十石著棺中,蘇合消救之香,莫不畢備。」

劉琮在劉表夫妻合葬墓中加入了大量防腐香料,這就是一直到晉武帝司馬炎時期二人依然保存完好的真正原因,同時也證明了曹操和于禁是被羅貫中冤枉了:如果劉表遺屬已經被他們斬草除根,誰能在劉表墓中堆放那麼多香料?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襄陽城外的劉表夫妻合葬墓再次被發掘,官方也發布了消息,證實了酈道元在《水經注》中的記載完全真實準確,但是發掘的時候還有沒香氣,新聞里沒提,半壺老酒也沒找到詳細資料,最后只好呈請荊州讀者來為大家答疑解惑了。

史書有可能會作假,出土文物卻不會說謊,我們將考古發現和史料對照,就會發現在蔡夫人和劉琮生死這件事上,曹操和于禁是被冤枉了。見多識廣的讀者諸君,對劉表劉琮父子肯定會有與小說和史料不同的評價:如果當年的諸侯都像劉表劉琮劉璋,東漢是不是能多存續一段時間?跟這三劉相比,劉備和孫權對大漢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的危害,是不是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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