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民間故事:侄兒摘菜,見姑母穿壽衣走來,說:「還是老家好」

明朝宣德年間,江南水鄉有一個村落,依山傍水,風景如畫,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當地百姓依靠這山這水,還算是豐衣足食。

在這村里,住著一個本本分分的農家小伙子,他叫陳孟余,父親是個老童生,考了幾十年也沒考中秀才,所以他父親希望家里出個文曲星,也期望家里年年有余,所以給自己兒子取名為陳孟余,孟子的孟,年年有余的余。

陳孟余自小努力讀書,可惜他的天資和自己父親一樣愚鈍,讀書成績不算很突出。

陳孟余平時除了種地之外,便是讀書。

在陳孟余13歲的時候,他父親突然病逝,幸好陳孟余有個好母親陳馬氏。馬氏為了自己兒子,一直沒有改嫁,而是選擇辛辛苦苦地把孩子撫養大。

也不知道陳孟余是開竅了,還是知道父親不在了,后來的他讀書更加勤奮努力,不僅讀書努力,而且為了減少母親負擔,還經常給人打零工,由于他干活實在本分,不嫌臟不嫌累,加上又識文斷字,當地不少人都愿意找他干活,他自己也省吃儉用,這些年來也攢下不少銀子,他心里一直盤算著,再過兩年考不中秀才就不讀了,出去打點零工,讓母親好好休息一下。

終于在陳孟余22歲的時候,如愿考中了秀才。

陳孟余也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秀才功名差不多就是自己能考取的最好的功名了,于是不顧老母親的勸阻,毅然決然的不讀書了,而是全心全意幫襯家里,讓辛苦一生的老母親好好享享福。

兩年下來,秀才終于攢夠了錢,買了幾十畝地,秀才不需要繳納稅收,于是陳孟余秀才也變成村里小有名氣的富裕農民。

陳孟余有個親姑母杜陳氏,十五歲就嫁到了相隔有幾十公里的另外一個村子里。

父親生前,陳家與杜家兩家經常走動,父親去世以后,姑母擔心自己侄子被欺負,就時不時過來看看陳孟余,還經常接濟馬氏,因此陳孟余一直很感恩親姑母杜陳氏。

等到陳孟余長大后,考取秀才后,姑母的年齡也越來越大了,也變得越來越體弱多病了。

作為侄子,陳孟余經常去隔壁村探望姑母,有一天,陳孟余剛回到家里準備吃飯,姑母兒子、陳孟余表弟杜二郎急匆匆地來了陳家,哭著說:「表哥,我母親快不行了,您趕緊過去看看吧!」

一聽這話,陳孟余噔的一聲,直接把碗放在桌上,母親馬氏也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兩人一起跟著表弟杜二郎,緊趕慢趕的往姑母家去。

等兩人到了姑母家里一看,發現姑母躺在床上,面若金紙,氣若游絲,喊她都沒什麼反應。

想起姑母往日對自己的好來,陳孟余淚如泉涌。可是這時候母親馬氏趕緊拉著陳夢余回家。

原來,當地有個風俗,娘家人不能看到出嫁的女人去世,這樣不符合封建禮法,也犯了忌諱,因為出嫁的女人是列入丈夫家族譜的,而不是娘家族譜,娘家人必須得等到出嫁女人丈夫或者兒子來娘家報喪,娘家人才能過去哭喪。

回到家里,母子二人內心悲傷,卻無言以對,除了等待杜家人來報喪,他們毫無辦法。

第二天,陳孟余把所有事情都辭了,整天待在家里不敢出去,生怕漏了姑媽的消息,并讓仆人準備了紙錢、紅香、鞭炮等物品。

黃昏時分,陳孟余拿著鐮刀和菜籃,準備去周圍的菜園子里挖點菜,晚上和母親對付著稍微吃點,畢竟自己和母親今天都沒啥胃口。

快走到菜園子的時候,陳孟余突然發現遠處走過來一位感覺很熟悉的老人,那老人彎著腰,手上挎著一菜籃子,拄著一根木質拐杖,一點一點地向陳家村的方向走過來。

陳孟余等那位老人走近了,才發現老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姑母陳氏!

只見她臉色異常蒼白,身穿大紅壽衣。姑母走到陳孟余身邊,好像有感應似的,猛一抬頭,正好看見了侄兒陳孟余,沖著陳孟余慈祥的笑問道:「大魚(陳孟余昵稱,因為他排行家里老大,名字寓意年年有魚,故而小時候家里人都昵稱大魚),你專門過來接我的麼?很好,很好,老家還是老樣子。」

就在這時,一陣涼涼的西北風吹過,陳孟余竟然打了一個冷戰,他想起自己姑母已經連床都爬不起來了,怎麼會自己孤身一人走過來,就算姑母好的差不多了,走過來也肯定有表弟的陪伴,瞬間裝菜的籃子從他手上滑落。

陳孟余轉身就跑,回到家里,連忙對母親說道:「母親,不好了,我,我剛才見鬼了!我看見姑母來找咱們了!」

馬氏大吃一驚,連忙從自己屋里取出三根紅香,一些紙錢和兩副鞭炮,交給兒子,說道:「趕緊去村口點上香,燒些紙錢,點上鞭炮,磕三個頭,求她不要來咱家!」

說完,馬氏就讓陳孟余拿著香,紙錢和鞭炮,去村口找姑母。

等到了村口,陳孟余見著姑母就跪下,點上香,紙錢,還放了一副鞭炮,磕了三個頭,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姑母,您當年對我家的恩情,我一定不會忘的!可是我家沒有做過對不起您的事,您不要來我家害人。」

姑母直愣愣地看著自己侄兒一頓毛手毛腳的慌亂操作,半天才哭笑不得的說道:「大魚啊,我不是鬼,我更沒想過要害你們呀!」

然后半響又說了一句:「我要見你母親。」

說完這些,姑母好像很累,好半天都沒說一句話,一直沉默著。

馬氏過來后,轉身對著陳氏跪下了來,邊說邊抹眼淚:「孩子他姑,我們孤兒寡母不容易,現在孩子也長大了,也有出息了,如果您在地下缺錢花,我們多給您燒點,只求您別來害我們,孩子現在是秀才,是文曲星下凡,才不會怕你呢,您安心地去吧。」

陳氏盯著腳下的地面,良久才小聲地說道:「我真不是鬼!鬼在太陽底下是沒有影子的,你看,我有影子。」

說完,陳氏費力地用拐杖撐住身體,走到馬氏面前。

馬氏一看,雖然天色黃昏,但夕陽下,陳氏長長的身影卻映射到地上。

陳孟余和母親馬氏這才發現姑母真的是人。

陳孟余知道自己鬧了笑話,連忙上前攙住姑母。

陳孟余心中有疑問,姑母為什麼來找他們,為什麼表弟讓姑母一個老人家到處亂跑?

姑母緩緩地說:「我是過來看一眼家鄉的,看過之后就走。」

陳孟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地有個說法,如果出嫁的女兒在預感自己快要去世的時候,會想盡辦法回一趟娘家,替自己父母磕個頭,然后再返回丈夫家,這樣出嫁的女兒下一次輪回會再一次投生于此。

當然,條件太過苛刻了,絕大多數出嫁的女子都沒有這樣的福氣,至少在陳孟余和馬氏的觀念里,姑母陳氏是唯一一個完成這個極其艱難舉措的人。

顯然,姑母陳氏就是想去世前回自己老家一趟,陳孟余明白以后,滿面羞愧,他知道錯怪姑母了,于是主動背起姑母,往家里走。

這時候馬氏和陳孟余才發現,姑母陳氏這個小腳老人的腳全是血跡。

陳孟余心里很是震撼,從姑母家到自己家,雖然只有幾十公里,對于自己來說并不是很遠,但是對于一個年邁的走路都不利索,眼睛也不好使,而且還是裹得小腳的老人來說,這是一段多麼長的路程,但是姑母自己硬生生的走了過來,著實不容易。

就在陳孟余背著姑母回到家的時候,恰好自己表弟杜二郎來自己家了。

杜二郎抬頭一看,詫異的問道:「母親,您怎麼在這里呀!」

馬氏這下好像看到了救星,連忙把杜二郎拉到一邊,小聲的問道:「大外甥,你老老實實的告訴我,你娘到底走沒走?現在什麼情況?」

杜二郎現在滿身臭汗,衣服里里外外都濕透了,好像進行了一場激烈運動一樣,他說:「舅母,我母親沒有走,如果走了的話,我肯定早過來報喪了!我昨天一晚上都在照顧母親,早上起來后,看見母親還在床上,我就準備去廚房熬點粥,給母親服下,哪知,等我熬粥回來,母親居然消失了,我找遍了她平時經常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她,發動整個村的人都沒看到她的人影,這才過來這邊,表哥消息靈通,希望他能幫幫忙,這才到這里來,哪知,母親居然在這里。」

馬氏這下徹底放下心來,回到家里,連忙讓陳孟余去割三兩肥肉,撈兩條河魚上來,自己去菜園子割點菜回來,做了自己丈夫和姑母以前最喜歡的魚羹和豬油渣燉青菜,陳氏這一次竟然吃了不少菜,喝了一碗魚羹,還吃完了整整一碗米飯,滿臉都是滿足的幸福。

吃飽喝足之后,陳氏被兒子杜二郎背著回了家。

次日凌晨,杜家來人報喪,說老太太剛剛在睡夢中走了,走得很安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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